我们是低熵前往高熵途中的小小意外,
是路边的复杂性花朵。
Sean Carroll

炸鱼切不出竹

明月何皎皎

明月何皎皎


#深夜矫情#

(强行拔高,生拉硬拽,谨慎观看)


晚自习上到一半,顶着巨大的灰色扬沙去西边视野宽阔的楼梯间啃苹果。只有七点半,也许是因为云雾积得很厚,西天已经没有一线光流泻出来。

整个城市是安谧的,我俯瞰着下面胀满了温馨气息的胡同。有一盏普通的路灯,洒下一些普通的偏橙的黄色光,在一处四合院或大杂院围起来的场上,被塑成一个四边形。顺着胡同延伸的方向,许多盏路灯一路向西排列着,和这条平行的许多条胡同也是如此。把一处四方形的光组合着看起来,像巨大的棋盘展开在大地上。

顺着楼梯下到四五层之间的平台,抬起头,就能看见了圆了一半多的月亮。

在这个污染指数爆表的沙尘暴的夜晚,天顶的月亮很小,但上面的灰色环形山却看得清清楚楚。然而如果往东南方的商业核心区看,一切建筑都淹没在灰色的污染后,唯有霓虹灯晕成一大片的雾气似的光亮还能证明这些高楼存在着。

我突发奇想,为什么三公里外号称全城最高的国贸三期我们看不到,而距我们三十八万千米的月球却夜夜出席人们仰望的星空?这么近的璀璨灯火被一些沙尘拍灭,而远隔了无数层大气的月光却笔直而勇猛地刺穿一切,来到久久盼望着黑夜里唯一光明的人的身边。

这光实在是太不起眼了,四十亿年前就存在。一颗卫星,它不能发光,只能温和地反射炽热的太阳光,只能在夜晚发挥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——在这个路灯普及到山沟里的时代,没有人需要月光照明;它甚至会被一些天文学爱好者嫌弃,月明星稀,都知满月不是观星的好时机。

这光却是穿越了四十亿年才到来的。月华流照远方的游子,也远照着千年后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。

我继续胡思乱想。

这世界上,一定有很多种月光,它们可以从很多个方向照射过来,打亮一块天地。

胡同里的灯光,那么淡,却是回家路上补充走夜路勇气的地方。看到它,就想到温暖。哪怕是在三九寒冬里的飞雪夜,阴冷的天,我看不见自己家,却在这片橙色的光里看见自家的炊烟与灯火。

这种光,像极了月光,却比它明亮的时间更长一些,从日升到月落,有炊烟的地方就有它。

试着想想,那是一种源自于血脉的月光。它撑住你的脊梁,使一个人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有一处站稳脚跟的地方,不至于被各种拉拉扯扯的市侩的光迷花了眼。即使人们总是随口吐槽它扯了前进的脚步,可还是有人在匆忙中回头一望,于是月光照在了面前。

这种光,它在看见你有手电筒的时候执着地跟在你身后,悄悄地柔和留给它的带刺的脊背。它在你孤军奋战寡不敌众的时候就跳到你面前,把前路歪歪扭扭的土坡照亮。它因为古旧被嫌弃了,但若你仔细地看看它身上那场因为大石头雨而留下的伤疤,才知道以后要如何撑起一把伞,挡住雨水,留下月光。

这种从几十万千米外的宇宙空间、从百年前的帝京远远赶来与人们相会的光,总是在这样灰霾的夜晚,突然显得明亮起来。霓虹灯做不到,也许是因为楼顶花花绿绿的宣传招牌里,连电路都是冷的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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