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是低熵前往高熵途中的小小意外,
是路边的复杂性花朵。
Sean Carroll

炸鱼切不出竹

江湖冷雨——给我的橡皮树

江北冷雨迷清明,秦淮夜灯点春花。弦月勾人人难寐,江水乱影树不眠。


冷雨迷春夜

BGM:《朗读者·告别》

我欠你一个告别。

打开窗户透气的时候,一股温暖的空气冲进来。夹杂着夏季风的春天已经来了。

 ***

我早决定过,要有一株能养到高中结束的花或树。

我没有去花鸟市场,也没有去菜市场。在一家超市里,在售货员手里看到放在白色架子上的一株橡皮树。后来每当写到常绿硬叶林的时候,我就总想起这棵树,大概是有些像沙漠或干旱条件下长出来的植物,叶片略厚,很能储水的样子。我买下了你,还配了一个很有学养的棕色花盆。

我把你带到学校,每天晒太阳,每周浇水。那时有许多得闲的时候,我拿着水瓶去饮水间接水,然后给窗台上的每一盆花洒上水。后来班里集体买花盆拖的时候,你又有了一个棕红色的托盘。

那时候你的长势很好,我只有假期把你带回家。第一年寒假过后的春天,你的树枝下端落了一些叶子,却也长了很多片新叶。那些落过叶的地方留下了永久的圆形褐色疤痕,随着时间慢慢变成浅黄色,可这些疤周围的新叶子却仍彰显着绿色生命的生生不息。我把落了的叶子收好,就放在土上。他们因为失了养分,很快变得脆巴巴的,蜷缩起来。

第二年冬天,你的枝上长了蚜虫,一些黄色侵蚀着绿叶。我拜托父母在去菜市场的时候买一些杀虫的药,我给你喷稀释后的药剂,喷得整个阳台都是药味。从那之后,我不相信学校的空气,把你带回家。

可是那一年春天,你又长出了新的叶子。两片小小的、嫩嫩的、懵懂的绿叶,挺直了胸脯站在枝干顶端。我知道你不会枯死,只是冬天太冷了,你悄悄地冬眠,然后等到了春天给我一个温暖的惊喜。

那一段你时刻掉叶子的时候,我发过几条微博。我说一定会救活你、决不会丢下你。我看着躺在数学成才上的绿叶,下定了决心。

第三年,我高三。我让母亲每周给你浇水。原来还在课表上写下周几浇水的提示,后来干脆就是想起来浇想不起来就只能推迟。

有一天,母亲说你枯萎了。我不信,你前两年也会假装枯死,但到了春天,天一暖和,你还会用绿色装饰这个阴面的小屋。

 

可这是你枯萎后的第二个月。

母亲说,你的确是枯萎了。

原本挺直的枝干向下弯曲,和老人佝偻的背一样,唯一的一片叶子竖着长在顶上,像一颗棕色的火苗。贴近细看,树皮也成了一张发皱的棕纸。原来放在土上的落叶,用手捧起来,能看见叶脉上的缝隙。

不是死了。我说没有死,我说还要每周给你浇水。

可是我只是说了。我埋头于许多的文科知识点里,我写很多的植被自然带名称,却不再触碰你。我给自己找足了借口,好能让因不负责任而落下的负罪感减轻一些。

 

往窗外看,看到同学放在窗台上的花,还是开得那么好,那么红,指甲盖大小的花绽放在带刺的枝干上。学校小花园里玉兰,年年,明明在阴面,却是这一片最早开放的花。

打开窗户透气的时候,一股温暖的空气冲进来。出门遛弯,河两岸各色的花,树上的地上的,都在盛开。夹杂着夏季风的春天已经来了。

今年春天泡涨在护城河畔的绿色,是柳叶的嫩绿,是松树叶尖端的浅绿和旧叶的深绿,是竹林里翠绿色的长叶。他们都没有一片这样厚这样绿的叶。

 

我愿意相信,植物是不会死的。

你会像沙漠里的胡杨那样,只是假死,等到根吸足了水再重新活过来吗。你会像前两年那样,只是在冬天里冬眠,等到春天河边红色的黄色的花和碧色的柳都抽芽后,还在树枝顶端长出新叶吗。你会像街边那一花圃年年花红的月季,只是静静树着棕色的干冷的枝,等待一切美丽的春花过后,再用一株花感动行人吗。

一年生草本,第二年还会在原地长出新的、另一种绿色。

 

2017.4.3 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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