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是低熵前往高熵途中的小小意外,
是路边的复杂性花朵。
Sean Carroll

炸鱼切不出竹

【塞夏】明日花(3)

3.
塞巴斯蒂安找了个背阴的地方,那里有张木制的长凳,刚好可以供他坐下休息一会。但天很快就亮了,阳光总会在人毫无知觉的时候攀附上来。

“希望一杯早茶能让您更清醒点。”塞巴斯蒂安往小主人的书桌上放了一杯红茶,茶杯刚好落在一块圆形的阳光里,“您今天想出去么?春天多晒太阳有助于长高。”
要是没那多余的半句话他还是很乐意的。
“又没有什么地方可去。”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,那有一处花园。”恶魔慢条斯理地说,“花儿长在神身边,开在罗姆人①自由的故乡。有一年圣诞之后,西风还没有刮来,可它已经开花了。那是我曾见到的最美的花,它像您的眼睛一样蓝。”
“看在上帝的份上,恶魔,”夏尔给他使个了打住的眼色,嘲笑道,“我以为你神通广大呢,早已见过世界上所有的花。”
塞巴斯蒂安也盯着他,直到他被看得不自在而伸手假装取茶杯喝茶时才问道:“那么您打算去么,要去哪里呢?”
“无所谓哪里。”夏尔停下来。他听到了窗外在花下啼叫的莺鸟的歌唱,还闻见了花香,“只要有花开着的地方就好。”

衬在海蓝的天空里远方的山丘起伏如海浪,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。
夏尔走进花丛里了,花开得极好,也长得很高,以至于把蹲着看花的他淹没了。
而塞巴斯蒂安继续向前走着。
“你要去哪?”小少爷在身后喊他。
“请不用担心,我会找到您的,在花园里。”他说。

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脚好像踩在坚硬的路面上。
他在一个北大西洋上的小岛上。这里比想像中要繁华且热闹,天空蓝得清明。这时他该被称作塞巴斯蒂安,他想起来自己好像叫这个名字,并不像犬类的名字。
塞巴斯蒂安走到了郊外,那有一个报刊亭,小房子周围开满了花。亭主是个小男孩,海蓝色眼睛里的目光与他交汇,男孩微笑着用流利的英语向他问好。
他在男孩眼睛里看到了北海,人类世界里最美的海寄居在一个人类的眼睛里。
报亭里的男孩从凳子上跳下来,塞巴斯蒂安看着他折下一枝花,递过来。
“给你的。”
男孩的声音是孩童特有的稚嫩,塞巴斯蒂安觉得他好像又听到了枝头家雀的鸣唱。
“我并不认识您。”
“一份陌生人的礼物,多特别呀。”男孩眨了一下右眼,那只蔚蓝色的瞳孔里因为映了他的红眼瞳而变成紫色。
塞巴斯蒂安接过花,他看见男孩朝他笑。
他眼前的小道变成了一条笔直的鹅卵石路,路旁海蓝色的花朵盛放。
“你说的有花的地方,但愿你还记得他,”男孩说,他的声音里有轻风飞过蓝色小花时的柔软,“我也喜欢上它了,罗姆人温柔的故乡。”
塞巴斯蒂安想起来了,他曾经告诉某个人类这片秘密花园。
“罗姆人生而流浪。”
“我知道,我们都没有故乡。”男孩坐回去,摇晃着腿,“喂,恶魔,你喜欢它吗,我送你的花?”
“它很美,但我早些遇见过更美丽的花。”
“也是在这里?”
“也许吧,在天堂门口,神的孩子把它交给我。”
男孩抬起头看着他。
男孩身后的世界光彩忽变,所有山峦、草地、树木、鸟雀的颜色都被冲散,天空裂开后落向田野,唯独留下成片疯长的蓝色野花。
“我绝不会错,这是你的花,塞巴斯蒂安。”男孩微笑着说,“我把它交给你,没有人能从你手里抢走,没有风暴也没有魔鬼能碰到它。它并不畏惧风,你也没必要担心风会把它吹走。一切都是你的了,开心吗?”
神没有孩子,但是,恶魔梦见了一个少年。
他看见男孩在花海间的小道里飞快地穿梭着,他与光逆向而来,身后是燃烧的火炉、是卷起霜雪的巨浪。他头顶的阴云泻下蓝色的暴雨,然后男孩变成了像他身后的花田里每朵小花一样的鲜花,这朵蓝色的花淹没在蔚蓝的海洋里。

“你会找到我吗。
“如果我也变成一朵花?”

TBC
1.罗姆人,即吉卜赛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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