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是低熵前往高熵途中的小小意外,
是路边的复杂性花朵。
Sean Carroll

炸鱼切不出竹

【塞夏】明日花(2)

2.

塞巴斯蒂安再次回到宅邸时才过了子夜,风声依然喧嚣。
他路过走廊里的镜子,看到了脸上的血液。
我可不能以这样不悦目的模样服侍小主人,恶魔想,总该比到现在为止好些吧。
他对着镜子抹去了不美好的污迹。
他熄灭了火炉,准备去收拾下一天的事情了。
他路过小主人的房间却忽然听见卧室里传出的歌,声音隔了门断断续续,但好像只有一个音调。塞巴斯蒂安难耐对主人的好奇,已经走到了楼梯口的他又折返回去,并悄声打开房间门。
少年坐在床边,瘦弱的身子并没能挡住微亮的外来光,他好像说着梦话,但又像是清醒的。
光线穿过屋中的一切,追赶嬉闹着来到塞巴斯蒂安眼睛里。
看来他还没睡着啊。
他无声地退出卧室关上门。
但他听到宅邸外的树林里某棵树上的叶片也在唱歌,窗外有风飞过,宰门背后的灵魂却平静无声。于是他又推开门。
温暖的屋子里哪里有在唱歌的少年,床上的一团棉被里是他睡得安稳的小少爷。
夏尔埋在一片阴影里,他床头的墙壁反射了一点点惨白的光,无规则的,在少年头顶的那块却是规整的、类似于墓碑的形状,黑影是荒芜的野草。
塞巴斯蒂安向窗外看,没拉紧的——本身总会留一条供光进入的甬道的——窗帘外,高大的树冠伸出突兀的枝条。枝梢间有个简陋的鸟巢,他被爪牙般的枝条围绕,还有的枝穿过外围的木条伸向幼小的雏鸟。
很快就要有猎人来取走它们了,像每个季度都要做的那样。活不下来的小生命却还在梦里,也许正梦见自己未曾见过的光景,那应该是个美梦吧。
他几乎能听到子弹上膛的响声,还有手枪的——
手枪的枪口,黑压压的洞穴正蓄势待发准备好地吞并外来的光,如正盯着他看的两只眼一样。塞巴斯蒂安能看清它们,然而拥有美好颜色的眼睛的主人是辨不出他的。在黑洞似的眼里,屋里并没有什么光。
“谁在那里。”
“是我,少爷。”他从手边的柜子上取过烛台,点燃。
枪口后面的脸退下戒备,把慌张藏进皮肤之下:“刚才外面很乱,有人进来了吗?”夏尔转向窗外,明亮的烛火带来了光,这使他不必再费力地寻找光源。他的眼睛早就开始接受了恶魔许诺的光明。
“有些脏东西。”
“尽管处理掉它们,反正也不会有幸存者。”
“我已经杀死了那些小虫子,但愿不是这把您吵醒。”塞巴斯蒂安回应着拾起地毯上的黑棋子,把他们一一摆回棋盘,“您真应该好好收拾一下,它们都落了灰了,而且现在您只剩这唯一一盘了吧。”
他把烛台放到夏尔床头,拿过少年手里的枪。夏尔没有躺下,双手抓着棉被,而后背裸露在外。塞巴斯蒂安以为他在出神,然而他平静地说道:“是,其他的送给莉兹和索玛了。”
多余的东西有什么用呢,难道要他把它们摆在窗台上观赏?
于是他反问恶魔:“你需要吗,小孩子的玩具?”
“拥有您就足够了。”恶魔快活地说道,“要我陪您到天亮么?”他盯着夏尔的眼睛,羸弱的少年挺直了脊背。于是他又补充道,“今晚是例外,我保证不嘲笑您。”

“留下来,直到早上。”
那天夜里,也许是凌晨,夏尔挣扎着从噩梦里醒来。他睁眼时看到了身边的执事,久未见光的人躺在一片温柔的烛光里,先声夺人地命令道:
“你留下来。”
这是夏尔回到家后的第一个晚上,他还没适应柔软的棉被和此时抚摸着自己的手掌,只觉得硌得很难受。
这个冬末的夜晚天气格外得好。风停了,小雪也不飘了,花园里的玫瑰抽出新芽,鸟儿也光临了新修好的宅邸。
塞巴斯蒂安蹲在那里,轻吹一口气把烛台点得更亮,那股柔和的风吹过他的额头。夏尔翻过身趴在枕头上,犹犹豫豫地打量着执事。他有一张带着仁慈的脸,那面孔像父亲,神态也像;但他又不是,他是魔鬼的上帝。
在烛的亮光里,夏尔好像见到果盘里上好的红提。他想,把它们从恶魔们盛大的晚宴拿来,可不是什么叫人开心的好主意。

“去倒一杯热牛奶。快去快回,我要睡了。”
恶魔眼瞳里高涨的潮水退去,裸露出干瘪的沙地。
他微笑着回应了小主人的命令,并按照吩咐出了卧室。即便知道少年在他关上门之前已经躺下睡着,塞巴斯蒂安仍然遵循指令热好了牛奶,并加上蜂蜜,然后把牛奶留在夏尔床头。
他穿过走廊,窗外的风喧闹起来了,夜雾散去。风扑灭了火烛。
塞巴斯蒂安才想起应该去花园里摘些新鲜的玫瑰花,这样大的风不会让它们开到早晨。
他走进了花园。这一边,花儿睡着了;他还看到在另一边,鸟巢里同样熟睡的雏鸟陷进了温暖的世界,猎人不忍心地收起了手枪。
他迎着月光走着,脚下踩着的泥土如云层柔软。
他蹲下,伸出双手,掌心朝上,屈起手指以便握住风中摇动的小花。
“原谅我如此粗鲁地将您从天堂折下,”恶魔私语道,“现在呢,我应该带您去一个没有风暴的地方。”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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