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是低熵前往高熵途中的小小意外,
是路边的复杂性花朵。
Sean Carroll

炸鱼切不出竹

猎物(T)

夏尔又回到了噩梦中常出现的地方。
世界上有无数种红,朝阳的橙红,晌午太阳的艳红,黄昏的浅红,模糊的灰红,夺目的烈焰红——
他偏偏陷进深不见底的恶魔鲜红的眼瞳。
“这个地方……”夏尔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,他紧攥着手里的信纸,头脑一阵阵眩晕。站在他面前的人,披着再熟悉不过的黑色披风,带着嵌有金边的黑色面具,把他带进最可怕的梦里。
为什么在信里女王会叫他到这里来?
为什么这些恶魔还没有死?
为什么!
“多么可爱的孩子啊,给你至高的兽印吧。”那群人上前将他围起来。
屋顶吊灯里的蜡烛亮起。他周围有很多笼子,空了的笼子,里面只有或干涸或仍在流淌的血。
夏尔愤怒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,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恐惧。
“少爷,您在害怕什么呢。”执事笑着问他。
“我没有!”颤抖的肩膀突然转过来,夏尔伸到后脑的手用力扯掉了眼罩,终日藏在黑色里的紫眸盯着他,瞳孔可怕地张大。他高傲的头颅抬起,保持仰视塞巴斯蒂安的姿态。
“杀了他们,塞巴斯蒂安。”
“我命令你,杀了他们!全部!”
少有地安静了片刻。
夏尔的眼睛被执事遮住,当脑子里嗡嗡的乱响消失的时候,塞巴斯蒂安带上了白手套,来到他面前,单膝跪下。
“您还想玩一局吗?”他的执事微笑着,手掌伸向一旁的祭台。
棋盘放置在深红色的大理石台上,黑白方格里只立着两色的国王。夏尔淌过地板上蜿蜒的血水来到撒满尸骨的祭台上。他没有迟疑,放下了黑色的棋子。
“这些征卒都是为您而死的。”背后的恶魔轻笑,“但您输了。”
“不,只是结束了。”夏尔瞥了一眼地上沾满尘土的眼罩,再抬起头时深蓝的瞳孔里映出恶魔灰黑的影子。
“来吧。”
“您不必害怕。”
塞巴斯蒂安扬起的嘴角露出尖利的犬齿,舌头在唇上划过,舔舐干燥的嘴唇。
透过污浊的空气,他看见的是深蓝色的灵魂,仍未被任何玷污,明亮干净,无比美丽。
“到这里来吧,少爷。”
夏尔最终看到自己的灵魂悬于世界最肮脏的角落,周围尸横遍地,其中还有他的,有亲人的,有仆人们的,有他们的。
塞巴斯蒂安半闭上红色的双眸,略微张口含住了夏尔柔软的唇。舌尖撬开,抵在那两排紧扣的贝齿上。他双手搂在少年腰后,不断加大着力度,直到把他完全拥在臂弯里。恶魔开始剥离那一层藏在小小的躯体中的极致美味。利齿温柔却残酷地撕裂它,唇舌肆意地扩张。
如同品尝百年酿成的蜜津那样细细品味,把每一寸柔软占据舔食。
他一如得到了睡前甜点那样贪食的孩童,无法自拔地陷入了美味的盛宴。
天窗外的世界早已漆黑一片。
恶魔在夏尔身体倒下的时候接住了他。他牵着少年的手,左手托在他的后腰间,带着他跳最后一支舞。
他无力的身体在恶魔手中被任意摆布,唯有紧闭的右眸透过眼皮还能看到闪着的最后的微光。
“您的交际舞这么多年也没有一点长进呢,少爷。”
右脚后。
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刺透地面的碎尸,深红的血液喷射出来。
“再跳一支舞吧。”
左脚后。
零散的尸块和干涸的血液铺成一条红地毯。
他握着夏尔的手腕,旋转着。
恶魔愉悦地在寂静中跳着圆舞曲。
他的脚边不断地落下黑色的羽毛,地下室里的灯火愈发昏暗,晃动的烛焰在潮湿的墙壁上映出交错的阴影。
“您说的没错,不需要那些过去——”
恶魔微笑着,身后密集的黑色浓雾从房间的各个角落爬出来,一寸寸地攀上墙壁。
他悄悄地亲吻了手中的灵魂。
“——我们仅需要现在和未来。”
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。
乌云层后银白的月光倾泻下来,将一切美好与不美好、洁净与肮脏的景象都模糊了边界,全部呈现出来。
上弦月挂在灰蓝色的夜空上,唱诗班孩子们的歌声飘在晚风里,而静谧的浓烟在街道上翻滚,点燃了睡眠中的城市。伦敦郊区的人们目睹了一场大火,他们从未见过燃烧了一夜又自己熄灭的火。可谁都找不到火源,去寻找的人无一返还。
渐渐的,习惯于遗忘的人们都忘记了。
有拾荒者遇见了废墟里勉强能认出形状的尸骨,他看了一眼,迈过去,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这里正在建一栋新的大楼。
阳光流动在泰晤士河里,草地上绿草如茵,玫瑰不分季节地盛开。
这是我们的未来。
恶魔和他的小主人,如果他们愿意,这个故事可以永不完结。

FIN
时光已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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